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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《蝶恋花》全诗赏析
2019-07-09 / 来源:本站

欧阳修《蝶恋花》全诗赏析

庭院深深深几许,[1]杨柳堆烟,[2]帘幕无重数。 玉勒雕鞍游冶处,[3]楼高不见章台路。 [4]雨横风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。

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

[5]作品赏析【注释】:[1]几许:多少。 [2]堆烟:形容杨柳浓密。 [3]玉勒:玉制的马衔。 雕鞍:精雕的马鞍。 游冶处:指歌楼妓院。 [4]章台:汉长安街名。 《汉书·张敞传》有“走马章台街”语。 唐许尧佐《章台柳传》,记妓女柳氏事。

后因以章台为歌妓聚居之地。 [5]乱红:落花。

  此词写暮春闺怨,一起一结颇受推赏。 “庭院”深深,“帘幕”重重,更兼“杨柳堆烟”,既浓且密——生活在这种内外隔绝的阴森、幽遂环境中,女主人公身心两方面都受到压抑与禁锢。

叠用三个“深”字,写出其遭封锁,形同囚居之苦,不但暗示了女主人公的孤身独处,而且有心事深沉、怨恨莫诉之感。

因此,称赏不已,曾拟其语作“庭院深深”数阕。

显然,女主人公的物质生活是优裕的。 但她精神上的极度苦闷,也是不言自明的。   “玉勒雕鞍”以下诸句,逐层深入地展示了现实的凄风苦雨对其芳心的无情蹂躏:情人薄幸,冶游不归;春光将逝,年华如水。 篇末“泪眼问花”,实即含泪自问。

花不语,也非回避答案,“乱花飞过秋千去”,不是比语言更清楚地昭示了她面临的命运吗?在泪光莹莹之中,花如人,人如花,最后花、人莫辨,同样难以避免被抛掷遗弃而沦落的命运。 这种完全用环境来暗示和烘托人物思绪的笔法,深婉不迫,曲折有致,真切地表现了生活在幽闭状态下的贵族少归难以明言的内心隐痛。   当然,溯其渊源,此前,温庭筠有“百舌问花花不语”(《惜春词》)句,严恽也有“尽日问花花不语”(《落花》)句,结句或许由此脱化而来,但不独语言更为流美,意蕴更为深厚,而且境界之浑成与韵味之悠长,也远过于温、严原句。

【集评】李清照《词序》:欧阳公作《蝶恋花》有“庭院深深深几许”之句,予酷爱之,用其语作庭院深深数阕。 俞陛云《唐五代两选释》:此词帘深楼迥及“乱红飞过”等句,殆有寄托,不仅送春也。 或见《阳春集》。 李易安定为六一词。 易安云:“此词余极爱之。

”乃作“庭院深深”数阕,其声即旧《临江仙》也。 毛先舒《古今词论》:永叔词云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 ”此可谓层深而浑成。

何也?因花而有泪,此一层意也;因泪而问花,此一层意也;花竟不语,此一层意也;不但不语,且又乱落,飞过秋千,此一层意也。

人愈伤心,花愈恼人,语愈浅而意愈入,又绝无刻画费力之迹,谓非层深而浑成耶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这首词以生动的形象、清浅的语言,含蓄委婉、深沉细腻地表现了闺中思妇复杂的内心感受,是闺怨词中传诵千古的名作。 此词首句“深深深”三字,其用叠字之工,致使全词的景写得深,情写得深,由此而生深远之意境。

词人首先对女主人公的居处作了精心的描绘。 “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”这两句,似乎是一组电影摇动镜头,由远而近,逐步推移,逐步深入。

随着镜头所指,先是看到一丛丛杨柳从眼前移过。 “杨柳堆烟”,说的是早晨杨柳笼上层层雾气的景象。

着一“堆”字,则杨柳之密,雾气之浓,宛如一幅水墨画。

随着这一丛丛杨柳过去,词人又把镜头摇向庭院,摇向帘幕。

这帘幕不是一重,而是过了一重又一重。

究竟多少重,他不作琐屑的交代,一言以蔽之曰“无重数”。 “无重数”,即无数重。 一句“无重数”,令人感到这座庭院简直是无比幽深。 至此,作者用一句“玉勒雕鞍游冶处”,宕开一笔,把视线引向她丈夫那里;然后折过笔来写道:“楼高不见章台路”。

原来这词中女子正独处高楼,她的目光正透过重重帘幕、堆堆柳烟,向丈夫经常游冶的地方凝神远望。 词的上片着重写景,但“一切景语,皆情语也”(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),在深深庭院中,已宛然见到一颗被禁锢的与世隔绝的心灵。

词的下片着重写情,雨横风狂,催送着残春,也催送女主人公的芳年。 她想挽留住春天,但风雨无情,留春不住。 于是她感到无奈: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,只好把感情寄托到命运同她一样的花上。 这两句包含着无限的伤春之感。

清人毛先舒评曰:“‘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’,此可谓层深而浑成。

”(王又华《古今词论》引)他的意思是说语言浑成与情意层深往往是难以兼具的,但欧词这两句却把它统一起来。 这两句情感层次如下:第一层写女主人公因花而有泪。 见花落泪,对月伤情,是古代女子常有的感触。

此刻女子正在忆念走马章台(汉长安章台街,后世借以指游冶之处)的丈夫,可是望而不可见,眼中唯有在狂风暴雨中横遭摧残的花儿,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命运,不禁伤心泪下。

第二层是写因泪而问花。

泪因愁苦而致,势必要找个发泄的对象。 这个对象此刻已幻化为花,或者说花已幻化为人。

于是女主人公向着花儿痴情地发问。

第三层是花儿在一旁缄默,无言以对。 紧接着词人写第四层:花儿不但不语,反而象故意抛舍她似地纷纷飞过秋千而去。 人儿走马章台,花儿飞过秋千,有情之人、无情之物对她都报以冷漠,怎能不让人伤心!这种借客观景物的反应来烘托、反衬人物主观感情的写法,正是为了深化感情。

词人一层一层深挖感情,并非刻意雕琢,而是象竹笋有苞有节一样,自然生成,逐次展开,在自然浑成、浅显易晓的语言中,蕴藏着深挚真切的感情。 这首词意境深远。 词中写景写情,而景与情又是那样的融合无间,浑然天成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意境。

词人刻画意境也是有层次的。 从环境来说,它是由外景到内景,以深邃的居室烘托深邃的感情,以灰暗凄惨的色彩渲染孤独伤感的心情。 从时间来说,上片是写浓雾弥漫的早晨,下片是写风狂雨暴的黄昏,由早及晚,逐次打开人物的心扉。

过片三句,近人俞平伯评曰:“‘三月暮’点季节,‘风雨’点气候,‘黄昏’点时刻,三层渲染,才逼出‘无计’句来。 ”(《唐宋词选释》)暮春时节,风雨黄昏;闭门深坐,情尤怛恻。

个中意境,仿佛是,但诗不能写其貌;是画,但画不能传其神;唯有通过这种婉曲的词笔才能恰到好处地勾画出来。

尤其是结句,近人王国维认为这是一种“有我之境”。

所谓“有我之境”,便是“以我观物,故物皆著我之色彩”(《人间词话》)。

也就是说,花儿含悲不语,反映了词中女子难言的苦痛;乱红飞过秋千,烘托了女子终鲜同情之侣、怅然若失的神态。

而情思之绵邈,意境之深远,尤令人神往。